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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路的地方就能通往戲臺


發表時間:2018-06-27 11:12:00 來源:太原文明網

  葛水平

  鄉民愛戲,常常在夜幕即將垂簾的黃昏時分湊在一起胡喊。在我還看不懂戲的日子里,只要看到燈光照亮,人影晃動,便感覺到一股活力四處灑落,那些聲音,紛紛揚揚地落在鄉民身上,他們無比快樂的笑容感染了我。

  鄉下人不知樂譜,只懂五音。所謂五音,又稱五聲。最古的音階,僅用五音,即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個音階;所謂六律,是指定樂器的標準,即古代音律。民間舞臺上的五音和六律,帶出了鄉民的精神與念想。

  民間有“無廟不成村”之說,有廟又必有戲臺,又有“無(戲)臺不成廟”之說。我還記得和村莊里的大人們一起去廟里看戲。臺下人頭攢動,是一張張凝神上望的臉。戲臺上,生旦凈末丑,正演繹著一場滄桑歲月的人間大戲,讓人們感受著人生的喜怒哀樂、生死榮枯。他們為生歡呼雀躍,為死悲從中來。一段哭腔唱得入心入骨地疼,唱得好呀,戲到此時不是演了,是唱,五音六律揪扯得人心戰栗。

  一個小村,村外是廣袤的田野,暮色下的村莊就像春天里成長著的莊稼。搭一個臺子唱戲,是舊時戲臺的一種形制。演出前,選一方寬敞的空地即可搭建,演出后拆卸掉,不留一點痕跡,非常靈活機動。一場熱鬧,平地而起,又驟然而歇。正如一首民歌所唱:“姐兒哪門前一棵槐,槐樹底下搭戲臺,前晌唱的梁山伯,后晌又唱祝英臺。門檻高,金蓮小,三蹺兩蹺閃壞奴的腰,活活跌一跤……”

  一臺戲就是一個季節的驛站。我反復回憶童年時期的那些夜晚。等不到傍晚,地里的壯漢便急急收起農具匆匆往家里趕。他們從大地的深處起身,轉過身子,那樣的不約而同。盛熱的空氣里有蟲子擦著草尖飛翔,暮色斑駁迷幻。匆匆一口飯,大人和孩子們齊齊聚在了村口,一條土路拽著所有人的心。所有人的心澄明如鏡,有一種洗禮后的神秘感。一行人前前后后挨擠著,小孩挽著大人的胳膊,一輪明月升到孩子們仰望的高度,遠山肅穆,它凝聚著山外的聲色犬馬。

  走上山頂,遠遠看見了野地里的臺子,燈光還沒有點亮,月明在山尖上,黃土小路有微風的暖痕,一路上話都不敢多說,怕話多了耽誤行程。圍繞著戲臺周圍有許多零嘴,孩子們向大人要了錢買了占嘴的零食,匆匆拽著大人的衣角往舞臺前擠。一個女演員,腰肢纖細,頭戴花冠,襲一件鑲邊水紅繡花長裙,在戲臺當中走臺,女演員無視臺子下的觀眾,水袖飛舞,臺步走得歡實。星光與夜鳥的鳴唱在彼此胸腔洶涌,那時間,我們覺得大地上的聲音開始亂了,人影晃動,蒼蠅拍翅、螞蚱蹬腿,都顯得激動異常。村口的老槐樹黑黑地站在夜幕里,橫杈上落著一層來看戲的烏鴉。

  戲就要開始了。我們在臺前亂跑大叫,不時掀起幕布看臺子上的人搬布景,都是穿好戲裝的龍套生,沒見有主演搬布景。剛才那個穿水紅長裙的女子在側幕旁吊嗓子,咿咿呀呀,蘭花指翹著,不時指出去收回來,在自己包好的頭上摁摁鬢花。開戲前的幾分鐘里她就那么精心地裝飾著自己。

  突然炸起一陣鑼鼓家伙響,臺子下的熱鬧和混亂被震得鴉雀無聲。大幕徐徐拉開,演員踩著臺步上場。臺上臺下的距離一點也不遙遠。臺上的唱念做打,算不得爐火純青,卻也生動活潑。觀眾早已熟悉了演員的表演,多了什么少了什么,心里都清楚。演員膽敢偷懶作假,臺下的噓聲起了,口哨聲起了,或是石頭蛋子飛上臺,或是給你起一個外號,立馬叫響,看你敢不敢瞎對付。

  戲班子,沿用了類似于吉普賽人的生活方式,四處不停地游走,定期從一個地方遷到另一個地方。他們帶著手藝走鄉串村。當一個村莊在空地上搭起戲臺子時,村莊里的普通農婦走起路來便如同踩著棉花,腰肢如柳葉,風不來自個兒就擺了,優美地走在村街上,似乎嗓門也比往日響亮了,“唱大戲了,來咱村看戲??!”

  夜戲結束時,有些意猶未盡,瞌睡蟲早被趕到了九霄云外,不舍得回家,我們擠在戲臺后看演員卸妝。凡士林和油彩味兒撲面而來,大襠褲忽閃忽閃晃蕩,大家使勁兒辨認演員核對角色。

  走吧,殺戲了。腳踩著地,心往上飛。將來誰家能出一個唱戲把式就好了。誰家有那福分呢?挨著戶數過去也找不著苗頭?;\罩在無奈的氣氛之下,有人轉移了話題,議論演員的扮相,走著走著沒話了,話斷在了半路上。大片的荒野中只有腳步聲響起,一些瞌睡蟲上來的娃娃被大人肩在背上。一條小路直達村莊,月亮鉆進云層,山野像巨大幕布,把一切罩在其中。

  遠望村莊有燈光亮著,路在七彎八拐中,像村莊扯開生長的身子,又像時光的投影。村莊最老的老人在村口上站著,黑樹樁一樣,如果不是手里提著的燈籠,夜色中看不出人形。他多么想聽看戲回來的人說說都唱了啥戲,可是沒有人支應他,他孤單的影子加深了夜的濃重。有人吼他:“咋這時間還不睡?快回睡!”

  夜收盡了人聲和呼吸。他嘟囔了一句:“天不憐老,活生生叫我看不動戲了?!?/p>

  只要戲還活著,鄉民們明天照樣不敢耽擱了看戲。新的一天,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,正在形成一臺戲。在人間,有路的地方就能通往戲臺。